介紹詩豪劉禹錫的政治性詩文(4)

4 白、劉唱合

    唐敬宗李湛寶歷二年（826年）冬，年已五十四歲的劉禹錫，被免去和州刺史回洛陽，這時白居易罷蘇州刺史也返洛陽，二人相逢于楊州，寫詩唱合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醉贈劉二十八使君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白居易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為我引杯添酒飲，與君把箸擊盤歌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詩稱國手徒為爾，命壓人頭不奈何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舉眼風光長寂寞，滿朝官職獨蹉跎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亦知合被才名折，二十三年折太多！

〔注〕1.劉二十八，這是按劉禹錫在他整個家族兄弟中長幼排名叫法，他在族中（即整個劉家，包括他的堂兄弟們）排行第二十八。使君，州刺史的尊稱。2.把箸，拿筷子。3.國手，國家級大師。4.徒為爾，又能怎么樣。5.命壓人頭，命運壓得人抬不起頭來。6.不奈何，沒辦法。7.獨蹉跎，唯獨你小。
〔釋義〕這首詩的大意是:您為我舉杯添了酒興，我為您用筷子擊盤唱個歌。您雖然寫詩稱得上國家級大師，但那又有什么用呢？還不是讓命運壓得你抬不起頭來，您有什么辦法呢？您還不是抬眼看別人，風光地升遷了，而您呢，長期寂寞，如今滿朝同齡人的官職唯獨您最小啊！我也知道，才高名氣大的人，應該受些折磨，但被貶二十三年，這種折磨也太多了！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劉禹錫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巴山楚水凄涼地，二十三年棄置身。

懷舊空吟聞笛賦，到鄉翻似爛柯人。

沉舟側畔千帆邊，病樹前頭萬木春。

今日聽君歌一曲，暫憑杯酒長精神。

〔注〕1.酬，這里是以詩贈答的意思。2.樂天，白居易的字。3初逢席上，在初次見面的筵席上。白與劉雖同朝為官，但這是他們初次見面。自此以后，白居易是作者來往密切的好友之一。4.見贈，現贈，指上面白居易的詩。5. 巴山楚水，指劉禹錫被貶過的地方。巴山，指夔州;楚水，指古時楚國所屬的朗、連、和等州。6. 凄涼地，與京城長安和中原相比，當時被貶的地方還是很荒僻的。7.二十三年，指公元805—827年，包括805年。白劉相會楊州系826年冬，臨近農歷的另一年了。此時劉還是貶官呢。8.棄置身，貶謫出去，等于被朝廷丟棄的人。9.懷舊：懷念舊友，指懷念死去的王叔文等人。10. 聞笛賦，指西晉向秀寫的《思舊賦》。向秀與嵇康、呂安為友，后來司馬昭殺嵇、呂，向秀一次經過嵇康的舊居，聽到有人吹笛，觸動了他的悲憤之情，于是寫了這篇賦。作者引用這個故事表達表達對王叔文等人的悼念。11.到鄉，此處指回到京城等繁華地方，與下邊的“爛柯人”對應。12. 爛柯人，故事出自《述異記》。傳說晉人王質入山砍柴，看見兩人在下棋，他看完一局棋下山回家，發覺帶的斧頭柄(柯)已經朽爛，鄉里人也不相識，原來已過了百年。作者用這故事表達貶謫二十三年來，世事變化的迅速，自己的思想落后了。13.沉舟，病樹，作者自喻。
〔釋義〕這首詩的大意是:我被貶到巴楚這些荒僻的地方，被被朝廷丟棄已經二十三年了。懷舊只好吟唱向秀的聞笛賦，如今來到繁華城市，就像從山里回鄉的王質一樣，什么也不認識了。不過，我個人受些折磨，跟不上形勢，又有什么呢？如果把我比作“沉舟”的話，可喜的是在“沉舟”的旁邊，千萬條船競相爭過;如果把我比作“病樹”的話，可喜的是在“病樹”的前頭，萬種樹木有了春天！今天聽您為我念了您的詩，借著杯中美酒，使我增長了不少奮發向上的精神啊！
〔賞析〕讀者可以對比以上兩首詩，看出兩位詩人的胸懷:白居易的詩，為劉禹錫嗚不平，但他站的角度只是為朋友的，只是一種無奈的抱怨;而劉禹錫的詩，不僅含蓄地表達了對自己長年被貶、政治理想不得實現的憤懣，還形象地贊美了生氣勃勃的新事物，唾棄鞭撻了腐朽的舊事物，表現出了樂觀、向上、對前途充滿信心的激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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